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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、朝生暮死(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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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戶工廠設備故障檢修,謝禮賓隨出勤的現場工人一道去了趟H市,一臺RTO(*蓄熱式氧化爐)環保設施發生了爆炸事故。

事故原因還要等消防書面落定。

周是安暫時能給到言晏的答覆是,謝禮賓和一位現場同仁都被緊急送醫。

“那頭要聯系家屬,電話先打到我這裏了,我要立刻啟程飛H市,告訴你這個情況,是要你通知你母親,你舅媽那邊……”

周是安說他不敢貿然通知沐敏之。

“……”言晏微微紅著眼睛,全然蒙了,有點跟不上周是安的顧慮。

“你小舅前幾天跟我說過,你舅媽有身孕了,不到三個月,胎象也不算穩,這個時候,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,言晏,先通知你母親吧。”

言晏呆呆點頭,握著手機,幾次指紋解鎖都沒成功,拇指上全是冷汗。

周是安送言晏回謝冰慧住處,二人早沒了之前不對付的不言不語,謝冰慧再一臉愁容的站在路邊,等著會周是安一面,她作為長輩根本沒多少疑慮去過問言晏怎麽和周先生一道的。

電話裏,言晏火急火燎,謝冰慧聽得心驚肉跳。

眼下,再聽周是安客觀覆述一遍,謝冰慧頷首拿定主意,“我隨周先生一道過去。”

“我也去!”言晏露肩的薄裙,站在風頭裏,瑟瑟之感。

“你收拾一下回去陪外婆,老太太還有你舅媽那兒半個字都不能說。”謝冰慧隨即沖言晏一個唬臉。

“媽,真的不告訴舅媽嘛,如果小舅那邊出……”

“你少給我烏鴉嘴!”謝冰慧這一次臉色全青了,厲聲呵斥,言晏即刻住了嘴。

言晏無奈看周是安一眼,對方全然不看她的神色。他單手落袋,去摸車門,意欲告辭的冷漠。

直到淩晨三點,言晏十來條的短信,才盼來了母親的電話。

謝冰慧與周是安夜機即刻趕赴了H市的市立醫院。

謝禮賓因為沒在設備一線位置,左邊軀幹有嚴重挫傷及上臂骨折,再就外耳道局部燒傷、左耳聽力略微受損,暫無生命大礙。

在聽清這個情況後,言晏懸了一晚的心才緩緩要落定,畢竟小舅才三十又三的年紀,嘉嘉還那麽小,外婆又年紀大了,舅媽懷了二胎,言晏作為一家人還是從周是安這個外人口裏得知的消息。

這太多的牽絆,實在讓言晏不敢想什麽萬一。

她壓低著聲音,沖電話那頭的母親,呼出口壓抑一晚的氣,慶幸沒什麽大礙。

可是母親似乎沒多少與言晏一樣的感慨,只聽她嗟嘆一聲,言晏才知道,己家的萬幸可能是彼家的不幸。

出外勤檢修的一線員工,卓景,S城倉縣人,26歲,新婚,妻子剛剛懷孕,五官及上身軀幹都有大部分地灼傷,事故發生,送醫之前,卓景是整個人護在謝禮賓身上的。

如今對方已轉到皮膚燒傷專科重癥監護室。

言晏聽後,先前的萬幸喜悅橫在心頭,不上不下。

謝冰慧是個生意人,她不去掂量這般護主姿態的一個勇敢行為,到底值多少情意與金錢,而是替小舅在算這次有驚無險的背後需要承擔多少損失。

擺在眼前的這個安全事故,“對方出了這麽大的紕漏,家裏還有個新婚剛懷孕的妻子,聽說只一個不事生產的老母親了……”

即便有工傷保險這一項,謝冰慧的意思是,倘若遇到個扯皮的貧賤家庭,小舅這個代理商所需要擔負的責任與風險都也不容小覷。

好麽間的一個周正男孩,因此破了相,且是燒傷,不談宏觀的修覆醫療費用,倘若毀了人家一樁婚姻,……,說到晦澀的地方,母女倆都默契地無聲了。

從那以後,連續四天,言晏與周是安都沒有聯系。

舅媽沐敏之那邊沒有瞞多久,得知小舅在H市的情況,舅媽帶著嘉嘉動身去了那邊。

言晏始終沒能離開這裏,謝冰慧要她留在家裏看著老太太。外婆那裏一直沒告訴她,老太太權當一家人都忙,有時候晚上關庭院門樓的大門時,老太太還在樓下喊言晏一嗓子,“你舅舅一家這個星期都沒回來,忙什麽呢?”

“忙什麽,忙生意啊。”言晏只能沒所謂的口氣敷衍著老太太。

她是不能離開這裏,她一在外面留宿或者過了門禁時間還不歸,外婆一定得打電話給謝冰慧,他們這個家一直這樣,似乎言晏不鬧點事出來,老太太也想不起來去過問成天在外的一雙兒女。

因此,言晏盡量乖順點,維持一室的和平。

小舅住院的第五天,言晏接到母親的電話,說她帶著舅媽先回來了,沐敏之到日子做產檢及建檔了,一個有身子的人也實在不能老守在醫院裏。

小舅就硬起口吻要妻子隨姐姐回來了。

“外婆那邊,你就說舅媽去外地分公司了。之前沒告訴她有孩子了,這個時候也別聲張了,老太太要是鬧著要去看敏之,那頭眼下又是愁雲一臉,沒準老太太又鬧著要去舅舅那邊,多生事端。”

“嗯……你們怎麽回來的?”言晏隨口問了句。

“周先生司機送我們回來的。”

“……哦……”

言晏也不問,周某人是不是也在其列。

與母親通完電話,上午工作時間快結束了,她意外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。

這段時間,言晏有點草木皆兵,凡事來電,她都即刻接通。

對方溫和與她有禮,自報家門。

是汪思朗,周是安的司機。

“找我有事嗎?”言晏存疑的口吻。

“是周總讓我聯系你的,我下午大概三點左右會重新動身去H市,周總說也許你有東西要帶給你舅舅。”

“帶什麽……”言晏有點喪氣,她能帶什麽東西給舅舅。

“周總說,比如湯湯水水。”小汪果然是個稱職的司機。

“哦,”言晏經由小汪這麽一提醒,看看手機時間,說實話時間有點趕,即便現在去采購食材,坐鍋湯出來,也不到火候。

況且她還在上班。

她很想說,這個主意其實真得不咋地。

她突然想到家裏有昨晚外婆剛鹵的牛腱子肉,即刻打定主意,去找蔡恒易請假,想加上午飯時間,她最多下午一點回來。

“那就麻煩小哥哥幫我帶點吃的給我小舅吧,你在哪裏,我包好東西送到你那裏。”

“不急,我回來的時候,去言小姐公司樓下拿吧,我得先去趟鄉下……”

言晏聽清小汪要去的地方,那位受傷員工卓景送重癥監護室的第二天,孚力公司這邊已經安排人去把卓景的妻子接到了H市,眼下對方脫離生命危險,可是還是在急性感染期,征求卓景夫妻的意願,他們要求把母親接到身邊互相看照一下。

小汪這一趟就是聽周是安的差遣,去接卓景的母親。

言晏慌神了會兒,問小汪,“你出發了嘛,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?”

“嗯?”小汪有點糊塗。

電話這頭的言晏,已經寫完一張請假單,去找蔡恒易簽字了。

言晏找蔡恒易請假的理由,簡單二字,事假。

蔡恒易從文件報表的數字上移開目光,擡起臉,望一臉坦然的言晏。

“最近,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?”他旋開筆帽,往她假單上落筆時,不無關心的口吻,問言晏。

“是,家裏出了點事,謝謝組長關心,我明天正常時間上班。”

蔡恒易微微頷首,再想說什麽,言晏負手而立,見他簽字首肯後,一秒不多停地從他指間抽走自己的假單。

轉身離開。

蔡恒易目光冷一秒,略帶慍氣地丟了手裏的筆。

言晏自小,身邊就沒有父親這一角色。

謝禮賓或多或少擔當了些這一缺失。

她自幼養在謝家,小舅又比母親小十來歲,她印象中,小舅未婚之前,對言晏都是縱容的。

後來小舅結婚了,雖說有了自己的孩子,可是對言晏尊長般的約束,始終沒有多大偏頗。

每次她與母親有爭執,小舅總會一碗水端平著,讓她們不要吵,過後,又極為耐心地勸言晏:“你這丫頭是怎麽回事,死心眼到和自己親媽爭個一二三,沒必要且沒意義。”

言晏這段時間有自省過,她對小舅,全然沒什麽孝心心情,甚至時常連名帶姓地叫喚他。

他的妻子,沐敏之,其實未必多待見言晏。

每次她們母女倆吵架,沐敏之從來不說和,只把孩子拉到一邊去,不聽不睬。

或者就是言晏賴在謝家又吃又喝的緣故吧。

她始終不曾對謝家做過任何有價值的事情。

就像眼下,小舅住院,她也只能聽從母親的安排,留在S城,或許她在謝家的價值,還不如外婆一個老太太更有分量。

聽小汪說,周是安要他去鄉下接卓景的母親,言晏出於感激又無從出力的心情吧,她想隨小汪跑這一趟。

這樣,心安。

鄉鎮除去一些省道交通路,還是有田間阡陌,綠野芬芳。

小汪把車停在一條大路道邊,與言晏一並下車,按周是安給的地址去尋卓家的住處。

言晏一身通勤A字版白褂風衣,腳上是雙細跟高跟鞋,往一條下坡路走的時候,腳下一滑,趔趄一下,小汪想伸手去扶的時候已經晚了。

她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,水泥坡度上有黃沙的痕跡。言晏吃痛之餘,才發現手肘撐地的位置,衣裳磨破了,火辣辣地疼。

小汪問她有沒有怎麽樣?

言晏忍著痛,暗自嘶一口氣。

她能怎麽樣,她只是心裏有點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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